讓教育家精神在惠大落地生根:一位師范生的思考
站在惠大中文系講臺試講《岳陽樓記》,我腦子里盤旋的不是范仲淹的憂樂天下,而是技能大賽評委挑剔的目光會如何落在我的板書和教態上。臺下評分的同學眼神里滿是焦慮,擔憂著導入是否新穎、時間是否卡準、討論設計是否合理,至于如何借這篇千古名文點燃學生的家國責任感,往往淪為教案里一句輕飄飄的“情感目標”,在說課念完之后便煙消云散。
這正是我們許多師范生的真實處境:“教育家精神”在培養方案和報告中顯得崇高宏大,承載著使命與實踐、思想與視野,但融入日常課堂學習、技能訓練和實習試講時卻變得模糊抽象。我們熟知陶行知“捧著一顆心來”的名言,卻很少思考這顆“心”在未來課堂和學生作業中如何具體跳動。
“記得跟當老師的姑姑去惠陽一所中學見習。帶我的導師人很好,極其負責,可日常交流里,鉆進耳朵最多的永遠是‘這個考點值3分’、‘那個題型去年考過填空’。我備《岳陽樓記》時想設計討論“如果你是范仲淹,面對今日惠州會寫怎樣的憂樂”,卻被提醒‘想法不錯但中考不考,時間緊不如多練字詞翻譯和主旨歸納’。”這個是我在采訪一位同為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的師姐時她所說的話——為國育才的豪情壯志,在密密麻麻的考點的擠壓下,常常被簡化成教案里一個輕描淡寫的環節。也就是這句話讓我非常印象深刻,反觀一下自己,也問了問同學,這好像是我們師范生普遍存在的困惑——即便我們知道自己是未來教師,可是“為國育才”的使命感如何從口號變為日常教學的呼吸這個答案似乎卻虛無縹緲,難以被我們抓住。我真實地感受到了這種切實的割裂感。
實習是硬指標,但“實踐”的深度呢?我們學過很多教學法,在微格教室反復演練過“導入-講授-練習-總結”的模式。“可當我在漁村義教,面對一群普通話鄉音濃重、對“大海”認知遠超課本的孩子講授朱自清《春》時,精心設計的‘城市公園尋春’活動顯得蒼白無力。一位扎根當地二十年的老教師說:‘別光講書上怎么寫春,帶他們去海邊看風怎么吹綠紅樹林,漁民怎么盼豐收,語文就是生活。’這話深刻。”陶行知倡導“生活即教育”,我們的培養體系系統訓練寫教案、用PPT、管課堂,卻缺乏引導我們如何讓教育實踐扎根惠州——去傾聽龍門瑤鄉孩子的故事,理解惠東漁村的文化,感受城市脈動。實踐不該只是城市名校的模仿,更應是走進鄉土、服務社區的生命體驗。
糾結要不要報學院“卓越教師班”那會兒,我問學姐“我們學院的卓越班卓越在哪?”,得到的答案是可以提前實習、資源傾斜。但是壓力巨大,仿佛必須“速成”教學能手。于是圖書館啃《教育學原理》的少了,刷“十分鐘搞定教學設計”視頻的多了。大家陷入普遍的“技能焦慮”:粉筆字不好怎么辦?普通話等級不夠怎么辦?試講超時怎么辦?而這些焦慮又把更重要的東西——思想的力量——給罩住了,模糊了。當ChatGPT都能寫教案解習題時,我們作為語文教師的核心價值是什么?僅是知識搬運工和考試教練員嗎?我們深入思考過在AI時代語文教育如何守護人的情感、價值和創造力嗎?讀《背影》是否只分析寫作手法而忽略父子深情對教師情感素養的滋養?藤野先生對魯迅的關懷又挖掘了多少?思想深度和個性光芒被“技能達標”的緊迫感擠壓得黯淡。卓越班同學對項目“價值感”的質疑正源于此。
我漸漸明白——要真正領悟教育家思想,我們不僅要知道“怎么教”,更要思考“為什么教”、“為誰教”、“要培養出怎樣的人適應并引領時代”。
這些困惑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我們缺的不是掛在嘴邊、貼在墻上的響亮口號,缺的是讓“教育家精神”能從那些文件柜里走出來,真正流淌進惠大校園的每個角落,融入我們師范生每一天學習、每一次實踐、每一份思考的實實在在的路徑。我想——腳下的這片熱土,或許就是答案所在的地方。
別總在微格教室對著空氣演練,讓實習扎進鄉土。漁村義教撞上的“南墻”就是最好老師。學院能不能牽頭,在惠城、惠東、甚至更遠的龍門,建立幾個穩定的鄉村教育實踐基地?讓我們能在一個地方待上足夠長的時間,不是去匆匆忙忙表演一堂“無懈可擊”的公開課。而是跟隨本地老師學習他們用方言講解課文的智慧,收集孩子傳唱的童謠,把這些鮮活的“惠州語文”變成教學資源。
也別讓“卓越班”只圍著技能大賽轉。把技能焦慮轉化為真實思考。除了請專家,也可以讓我們自己討論:當AI能寫教案了,講臺價值在哪?是板書更漂亮還是更能讀懂《背影》里父親的笨拙又熱忱的愛?在鋪天蓋地的中考壓力下,我們有沒有可能,為學生點燃一星半點兒關于家國擔當的火苗?也可以請那些已成為教師的優秀師兄師姐分享經歷,比“十分鐘試講速成”更有啟發性。
只有當我們的手指,在這些具體的人、具體的事、具體的生活褶皺里,真切地觸摸到“教育報國”這四個字的溫度。它可能是一個鄉村孩子作文本上歪歪扭扭卻真摯的夢想,可能是一位老教師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守,也可能是自己第一次笨拙卻真誠地觸碰到學生心靈的悸動——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,才不會再是飄在天上的云彩。
這條路沒有萬能模板,但每一步都踩在惠州大地上,連著時代脈搏和我們想成為的那種教育者的初心——那“不帶半根草去”的心,總得先在真實課堂找到跳動節奏。撰稿人:惠州學院 23漢1黃慧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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