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風裹挾著蟬鳴掠過青瓦,我攥著社區開具的實踐證明站在“夕陽紅養老院”門口時,木質門楣上的銅鈴正隨著穿堂風輕輕搖晃。這是我返鄉后的第三周,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,走進那些被稱作“夕陽”的生命里。
院長是位頭發花白的阿姨,領我穿過栽滿月季的小院時,長廊下坐著幾位老人。穿藍布衫的爺爺正用放大鏡看報紙,見我們過來便抬起頭,鏡片后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墨石:“新來的娃娃?”我忙點頭,他忽然笑了,皺紋里盛著陽光:“好哇,我們這兒好久沒來年輕娃娃了。
養老院清掃記 周末的晨光剛爬上養老院的青磚墻,我和同學們就拎著水桶、抹布站在了院子里。院長說,三樓活動室的玻璃窗積了半年灰,走廊的扶手也該好好擦一遍。
拿起抹布蘸上肥皂水,才發現玻璃窗的凹槽里藏著不少枯葉和蛛網。我踮著腳夠高處的玻璃,陽光穿過沒擦凈的地方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亮斑。擦到第三扇窗時,手腕開始發酸,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窗臺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“孩子,歇會兒。”身后傳來張奶奶的聲音,她端著杯涼茶站在門口,“這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了,比家政來的還仔細。”我笑著接過來,茶水里飄著片薄荷葉,涼絲絲的氣兒鉆進喉嚨。
走廊扶手是暗紅色的木漆,拐角處積著層黑灰。同學蹲在地上用舊牙刷刷,我舉著抹布跟著擦。木頭上的紋路里藏著歲月的痕跡,擦過之后,原本暗沉的顏色透出些溫潤的光。有位爺爺拄著拐杖走過,伸手摸了摸扶手,輕聲說:“滑溜多了,不硌手了。”
忙到中午,活動室的玻璃亮得能映出窗外的石榴樹,走廊扶手摸上去干干凈凈。老人們端來切好的西瓜,瓜瓤紅得透亮。我咬了一大口,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。原來把灰塵擦去的不只是物件,還有心里那些說不清的空落。(作者:黃祥標)